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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濠记忆丨1999年,我在深圳田心村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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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14 11:30: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父亲八十年代就随着改革开放的浪潮来到深圳,在蔡屋围从工地的建筑工人做起,到后来成了个小包工头。没几年,父亲就成了村里第一个买小车的人。


到了九十年代,父亲经历了事业上的低潮期。生活所迫,父亲带着母亲在深圳开始了居无定所的漂泊生活。1998年,几经辗转,父亲和母亲从龙岗搬到了田心村。


田心村,坐落于罗湖笋岗。这里是一个拥有158栋村民自建房的自然村。这里也曾是无数深漂族抵达深圳后的第一个落脚点。


在田心村里,父亲租了一间两房一厅的出租屋。大房间自己住,小房间转租给了两个朋友。房子的租金虽然便宜,但朝向不好,夏天的时候,一到下午,西照的日头就把整个房子煏得像火炉一样。


1999年,我八岁。在我的苦苦央求下,那年的夏天,母亲终于答应把我和弟弟从达濠阿公阿婆身边接到深圳住两个月。


这是我期盼已久的事情。小时候,大人们常说“起去(上去)深圳”,在我听来,深圳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的确,在那个年代,深圳是一个闪烁着耀眼光芒的宝地。由于特区的特殊政策,想要进入深圳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有办理了俗称“边防证”的《边境管理区通行证》,才有资格进入深圳的关内。而正规地办理一张边防证,需要经过单位政审、派出所核查、公安局办证三个程序,没有单位的,还需要街道居委会审查,手续极其繁复。


对于我们这样生活在乡里的人,想办上一张进入深圳的边防证,更是难上加难。大多时候,父亲都要想办法托人找关系,花高价买上一张空白的证件。


90年代的边防证


学校放假的时间到了,父亲专门从深圳搭车回来,通过朋友弄到了一张边防证,接着带我和弟弟去拍大头照。拿到洗好的照片后,父亲将我和弟弟的两张人头照端端正正地贴在边防证的背后,正面填上自己的信息,备注栏里填上“随带小孩贰名同行”。


父亲经常往来达濠和深圳之间,对于这样的操作,早就熟稔于心。只是边防证确实不好弄,写完了,父亲总是习惯性地嘀咕上两句。


这天早上,经过面包车的折腾和周转,我们终于在西园客运站顺利上了达濠到深圳的大巴班车。车快开走的时候,阿婆一边抹眼泪一边挥手告别。


我坐在窗边,望着阿婆逐渐模糊的脸庞,心情并没有不舍,而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脑海中,满是对深圳的美好憧憬。


四五个小时过去,车子在布吉关停下了,车门“噗哧”一响,两个穿着制服、戴着大沿帽的公安就走了上来,吆喝着让车上的人出示边防证和身份证。


车上开始了骚动,有些人取下背包,掏了很久。有些人神情凝重,拿证的手微微颤抖着。好在这一车只是抽查,查证的人看了前面几个人后很快就下车了。这时,大家似乎都松了口气,后来我才知道,车上很多人的证件其实都是仿制的。


到达田心村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经过村口的田心大酒店和大牌坊,村道的两边,到处都是赤裸着黝黑的上身、跍在一边端着大碗吃饭的建筑工人。他们一边咀嚼着,面无表情,眼神随着我们的走动移动着。我有些莫名的慌张,紧跟着父亲的步伐,七拐八拐才到了父亲的住处。


父亲推开一楼的大门,楼梯间很昏暗,墙上的灯忽闪忽闪的,楼道里散发着阵阵霉味。在父亲的指引下,我背着个装满了衣服的大书包,踉踉跄跄走上了二楼。母亲刚做完饭,见到我和弟弟,脸上露出难以遮掩的喜色。


我卸下了沉重的行李,这里摸摸,那里探探,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落差感。


父亲跟我说,这里是城中村,但这里也是深圳。


田心村确实是典型的城中村。狭窄的道路,两旁是林立的握手楼。头顶的电线杂乱无序,地面经常也是湿漉漉的。有些区域采光不好,白天都感觉有些阴森。


村里的房子大都是农民房,入住的也大都是外来的务工人员和求职的大学生,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形形色色、鱼龙混杂,却撑起了田心村这个城市角落独特的繁荣


楼下小卖部的两口子是潮阳人,和我们算是老乡,熟络以后,母亲每天都带我到铺头里闲聊一会儿。但母亲也不是单纯的闲聊,她的目的,是为了让父亲不在那里打麻将。


那几年行情不好,父亲没什么收入,因此母亲处处都要精打细算。在小卖部里,我们听说田心村里有个广深铁路的货站,很多人经常趁着暮色到那里捡火车上掉下来的蒜头。母亲也拿上袋子,带着我们去捡。捡上一袋,拿衣服包好,拿回家炒菜用。有时候蒜头太多,我们就送一些给小卖部隔壁的肠粉店。肠粉店里的肉肠两块钱一条,蛋肉肠三块钱一条。为了省钱,我们经常自己带一颗鸡蛋去给老板加上。


大妹在村里私人办的的幼儿园上学,后来幼儿园迁走了,清理了很多东西。母亲让我赶紧去瞧瞧。但等我赶到的时候,只剩下四张凳子、几个铁碗、几把铁汤勺和一堆塑料球。但母亲还是如获至宝。


有一天,父亲问我们要不要去书城买书。在达濠,我只去过书店、书摊,自然很想知道能称为城的书城是怎样的景象。我应声说好。


下午,父亲带着我和弟弟坐上了招手即停的绿色小巴,晃晃悠悠来到了深南东路。透过车窗,我看到了孤零零的地王大厦,那是一种说不出的高度。


“有落,有落!”父亲用白话(粤语)朝司机喊了两声,疾驰的小巴立刻停在了路边。


罗湖旧景(照片来源:老喷)


七月的雨总是来的突然。由于没有带伞,下车后我们跑进红岭大厦一楼的屋檐下躲雨。


密密麻麻的雨点很快模糊了我的视线。等到雨小了些,我才看清对面是邓小平的巨幅画像。父亲说,画像的后面是荔枝公园,晚上有人跳交谊舞,而公园里的荔枝偷摘一颗要罚几百块钱。那是我对荔枝公园的最初印象。


进了书城,看着琳琅满目的图书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有些茫然,不知从何看起。父亲让我随便看,喜欢就买下来。但转悠到最后,我只挑了两本小学生作文选。因为我知道,父亲给我们买书的钱也是母亲省吃俭用积累来的。


暑假一眨眼就过去,就在我们要回达濠的前一天,09号台风SAM在深圳登陆。


那天,我们在对狂风骤雨和停电的恐惧中度过了一个晚上。台风带来的暴雨带来了突然的降温和内涝。我清晰地记得,第二天早上,楼下的积水已经漫过膝盖。


90年代暴雨过后的深圳(照片来源:老喷)


父亲为了不让我们着凉,冒险涉水去村外给我和弟弟买了两件长袖衫。回来时,父亲一个劲地说贵,母亲却轻描淡写地说,身体才切要。


2001年,田心村的租金涨了,父亲和母亲又从田心村搬到了福田另一个城中村。从那以后,们谁都没去过田心村。


2004年,我离开了达濠,开始在深圳上学。2004年12月28日,深圳地铁一号线正式开通运营。2006年6月30日,深圳的绿色小巴停止了在中心城区的穿梭。2008 年 1 月 1 日,进入深圳特区的边防证停止办理。2013年12月17日,途径潮汕地区的首班厦深高铁从深圳北站出发。


仿佛一夜之间,深圳,已经不是我印象中的那个深圳了。


前段时候,我去罗湖办事,坐在公交车上,偶然路过了田心村。我看到了熟悉的田心大酒店和田心村大牌坊,但背后成片的高楼和村口翻天覆地的变化,又让我有些恍惚。但我知道,这里依然是田心村,这里就是深圳。



配图丨老喷(90后,深圳出生长大,一位看着深圳地王大厦从打地基到高耸入云的深二代)


来源 | 许才子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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