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之灾、三次离婚、老年丧子，81岁“傻子”痴心不改，七十多年不变的“多抓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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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有中国改革开放“第一商贩”之称的年广久，这辈子永远是一个颇具争议性的传奇人物。他创办了“傻子瓜子”，经受过牢狱之灾、离婚、老年丧子，也因邓小平的三次点名而扬名于世。

  

如今已是81岁高龄的他，“痴”心不改！依旧站在柜台装袋称秤，称完后还是那种七十多年不变的“多抓一把”。

    

被邓小平点名保护的“傻子”

 

“傻子瓜子”创始人年广久

  

对于见过年广久的人，总感觉他是一个粗人，难登大雅之堂；可毫无疑问，作为“傻子瓜子”品牌创始人的年广久，是改革开放40周年的传奇人物，他的名字被许多邓小平等许多高层提及，并写入《邓小平文选》，他也因“第一商贩”之称而闻名天下。

  

若你见过年广久的名片，会感觉很奇特。名片的正面是年广久夫妻二人合影照，左边印着“年广久董事长”，右侧是妻子的“陈慧芳总经理”。

  

年广久逢人会说：一生感谢邓小平！他名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是摘录《邓小平文选》第3卷第371页的一句话：“农村改革初期，安徽出了个‘傻子瓜子’问题，当时许多人不舒服，说他赚了一百万，主张动他。我说不能动，一动人们就会说政策变了，得不偿失。”

  

翻开《邓小平文选（第3卷）》注释第43条，有关“傻子瓜子”如此解释：“指安徽省芜湖市的一家个体户，他雇工经营，制作和销售瓜子，称为‘傻子瓜子’，得以致富。”对于自己名片上因何印上那一行字，年广久如是说：“如果我没有做出贡献，邓小平也不会提到我，替我说话。但他不是针对我，他是对全国许许多多的‘傻子’说话。”

 

年广久近照，来源：香港文汇报

 

回溯年广久传奇经历，最早让他出名的是上世纪80年代初，1981年9月5日，《芜湖日报》刊出《名不虚传的傻子瓜子》一文，让年广久第一次出了名。

 

此后，年广久曾三次入狱，罪名分别是“投机倒把罪”、“牛鬼蛇神”、“流氓罪”，被小平同志“三次点名”。1991年5月，芜湖中院一审判决年广久有期徒刑3年，缓刑3年。1992年小平南巡，表示年广久“不能动”、政策“不能变”；当年3月13日，年广久被宣告无罪释放。

  

年广久今年81岁，今年年中接受港媒访问时，他说自己头发好，身体没有任何病症，并把这一切归功于以前常年炒瓜子的功效。

  

2018年全国工商联发布的《改革开放40年百名杰出民营企业家名单》中，年广九是当中资格最老的一个，他可以说是改革开放中个体私营经济发展的一位标志性人物。如今，已过八旬的年广久还是住在安徽芜湖步行街上那间“傻子瓜子”总店，平常依旧坐在店中接待上门买瓜子的顾客。如今，以芜湖为中心，“傻子瓜子”已有3780家店铺遍布全国各地。

 

年广久与妻子在瓜子店里

 

年广久，1937年出生，祖籍安徽省怀远县找郢乡胡疃年庄，解放前随父逃荒要饭到芜湖，并定居下来，当时年广久9岁。父母在芜湖摆摊卖水果，小小的年广久也早早就学会了街头叫卖。

  

说起怀远年氏，很多人会提及号称“年大将军”的年羹尧，据清史稿》记载，年羹尧原籍是凤阳府怀远县北年庄（今怀远县陈集乡年湖）。依谱籍记载，“年”姓在元代时并不姓“年”，而是姓“严”。年羹尧祖上是元朝武将，名叫严孟阳，元末守滁阳殉职后，其子严遇春避难到安徽怀远，明初占籍时，因以乡音讹“严”为“年”，故此，严遇春被叫称为“年遇春”，即怀远年氏的始祖。

  

父病逝后，年广久子承父业，独撑门头。父亲有遗训“利轻业重，事在人和”，摆的水果摊的年广久，虽然不识字，但头脑很灵活，而且性格坚韧，也能养家糊口。据说，他摆摊子时，允许先尝后买，过秤后经常会再拿一个给顾客，边上摊主说他“傻”，喊着喊着，年广久名字变成了“傻子”。

  

1963年，因贩卖板栗，年广久被判“投机倒把”罪入狱一年；1966年，他又因卖水果被称是“牛鬼蛇神”，关了20多天。后来，年广久说，两次坐牢的经历，他并没有气馁，反而涨了本领，他说就是做生意要“学会看政策”。

 

年广久卖瓜子

 

1967年，看到卖瓜子比卖水果还赚钱，年广久跟随自己摆摊隔壁卖瓜子的丁姓老人，转行卖瓜子。不过，他还是像“打游击”一样，偷偷摸摸地卖，但因他独特的营销手段“多抓一把”——别人多买几包他会多添一把给人家，在芜湖当地已小有名气。三中全会传出鼓励个体经营消息后，年广久很想大干一把，1981年，他与次子年强在芜湖郊区一个叫阡坡山的地方，租地建厂房，创办芜湖第一家私营企业“傻子瓜子厂”。

  

第二年，邓小平第一次提起“傻子瓜子”，那是1982年4月。9月28日，安徽省政府同意芜湖处理“傻子瓜子”问题的意见：“雇工人数不能超过国家规定的七个人，农村人口要动员回去，利润要适当控制”。同年12月，“傻子瓜子”获国家注册商标。

  

这里，有必要多说一下。自1956年中国实行工商业改造以后，事实上基本上消灭了家族企业形态，“雇工”几近在中国绝迹，于是，“雇工=剥削”也曾被认为是社会共识。关于这方面，历史上曾生搬硬套“经典”，经济学家从马克思《资本论》中得出结论：雇工7个人以下，赚了钱用于自己消费的，算个体户；雇工8个人以上，就产生了剩余价值，就算剥削，就是资本家。

  

也正是如此，上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当个体经济开始萌芽时，在雇工问题上，有二个著名事件：一个是“傻子瓜子”年广久，另一个是“鱼塘风波”陈志雄，年广久是安徽芜湖的，而陈志雄是当年广东肇庆一个承包鱼塘的，都因雇工事件而引起轩然大波。比如，《人民日报》于1981年5月底曾连发《一场关于承包鱼塘的争论》、《怎样看待陈志雄承包鱼塘问题》，触发一场“社资之争”大讨论。 

 

1981年5月29日《人民日报》二版头条《一场关于承包鱼塘的争论》

 

雇工7个人还是雇工8个人，究竟存在剥削吗？这曾被作为当时区分个体户还是私营业主的“唯一标准”。

  

年广久从1981年9月开始雇工，最初是雇了4个帮手；但到1984年，他雇用的工人已经达到103人，加上他儿子开的分店，雇工达140多人，而这时的年广久，已是名声在外的百万富翁了。

 

一个卖瓜子的小商贩，成了百万富翁，雇工一百多人，显然，人们是无法容纳的这样的人物：“不剥削，怎么会成为百万富翁？”“社会主义国家，怎么会让剥削阶级存在？”“这不是复辟资本主义吗？”这是当时舆论给出的最直接逻辑，与之同时，年广久的“傻子”雇工问题的争论，也从安徽一直传到中央。

   

1982年4月间，当邓小平听到“傻子”雇工多，引起一些人对姓“社”姓“资”争论时，有人主张加以限制，邓小平说：“不要动他，先放一放，看一看。”1984年10月22日，邓小平再次提及“傻子”，他在中顾委第三次全体会议上说：“你解决了一个‘傻子瓜子’，会牵动人心不安，没有益处。让‘傻子瓜子’经营一段，怕什么?伤害了社会主义吗？”上述92南巡讲话中再次谈到了“傻子瓜子”问题，是当中的第三次提及。

 

1984年7月1日，年广久与新芜劳服公司、清水工业公司联营成立“芜湖傻子瓜子公司”。第二年1月，“芜湖傻子瓜子公司”搞有奖销售，不过这一营销套路以失败告终。（注：年广久创建有奖销售堪称史上第一人，当时他祭出头等奖为一辆上海牌轿车，三个月实现利润100万元。后来，国家下文停止一切有奖销售活动，让“傻子瓜子”阵脚大乱，公司血本无归。）

 

年广久（左）

 

而1989年让年广久获罪的一个罪状，是与芜湖郊区政府联营期间的所谓“贪污、挪用公款”。当时，公司财务是一本糊涂账，年广久又是文盲，哪看得懂账本呀！至于“流氓罪”，更是“乌龙”，法庭调查时问他，你是否以解决工作为名，奸污过10名女工？当时，年广久“拧”上来，心想“你给我凑足大满贯，我不如给你凑一打”，结果他回答说：不是10个，是12个。

  

1992年年广久出狱后，重新经营“傻子瓜子”，在这期间，中国已从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转变。在此期间，随着改革风云变幻，年广久的人生际遇和他的“傻子瓜子”创业命运也随之跌宕摇摆。

  

改革开放40周年，让民营经济催生了大中小家族企业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无疑。那是一个冲破体制，向死而生的时代，年广久作为上世纪80年代中国民营企业的代表人物，他是改革开放的亲历者、见证者，也是改革开放的受益者。民营企业的发展是与国家发展和改革开放进程紧密相连的。

  

另外，从年广久跌宕的创业历程中，复盘“傻子瓜子”的兴与衰、喜乐与悲戚之时，一方面可以看到他身上优秀的企业家品质，比如吃苦耐劳、80多岁还在站柜台，“多抓一把”、 买卖讲诚信，而且很懂营销之术；另一方面，他也缺少一些关键性的东西，比如股权不清、人事无序、特别是财务混乱，不懂得如何运用现代企业管理去管治企业，失败也就成了必然而非偶然。

  

四任老婆、二代内斗，“顽固”对抗电商冲击

 

年广久、陈慧芳上“鲁豫有约”

  

与创业的起起落落一样，年广久的婚姻也是起落不定，娶过四任老婆，甚至还“老牛吃嫩草”。上世纪80年代初，年广久与结发妻子离婚。年广久说，三中全会指出了人民致富的路，发展个体。我站出来了,站出来是有风波的，而且是很大的风波，老婆不同意，必须离婚，我离了婚。老婆同意，我一样(财产)都不要，全部给她了，我拉着板车出来了。明着说是给她3000块钱,其实我有不少钱,都全部留给她了。说多了她也怕被人暗害。

  

1989年，52岁的年广久与23岁的彭晓红结婚生子，不久却他却因流氓罪身陷牢狱。被羁押的那段时间，所有家当全被查封，当时，年广久在狱中把“傻子”瓜子商标法律专利授权给彭晓红，让彭晓红一举成为商界新秀，但后来二人还是分道扬镳。

  

年广久的第三任妻子是李爱华，二人是2000年离婚的，在年广久最困难的时候，是李爱华帮了他一把。陈慧芳，比年广久小30岁，是年广久的第四任妻子，河南人。也就在年广久与李爱华离婚这一年，陈慧芳为年广久生下第四子年龙。

年广久与陈慧芳的结识颇有点戏剧性。在他与第三任妻子的婚姻出现裂痕后，已是60岁年广久只好独自看店，对面服装店的女老板陈慧芳看到他的瓜子太好卖，主动过来帮手，一来二去两人就走在一起。

 

2012年上《鲁豫有约》，陈慧芳时年48岁

  

由于年氏家族的瓜子竞争很激烈，当时，陈慧芳只身一人带着巨款回老家河南开辟市场，很快开了60多家店面。1998年底，陈慧芳突然身患重病。其时正在当地的年广久，连忙帮她联系上一家郑州的大医院，由于病情很危急，“当时要家属签字，我就签了字。这是缘分！”

 

获救后的陈慧芳，成为年广久的第四任妻子。2000年，陈慧芳为年广久生下了他的第四个儿子年龙。2008年，年广久小儿子年龙在郑州遭绑架，当地警方和绑匪周旋32小时后，成功将人质解救。对于儿子被绑架，年广久却把根源归于社会贫富差距太大，“要是不大，我小儿子也不会被绑架。”在他看来，改革开放的目的，就是像邓小平所说的让大家共同富裕，不能只让一部分人富裕起来，大部分人都富裕不起来。

  

对于年广久婚姻，冯仑曾说，企业家不能像年广久，光换老婆不换组织。年广久不会写字，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字都不会写。受访时在节目中，主持人问“改革这么多年，每个人的变化是什么？”年广久说，我就是变了好多老婆，其他什么也没变。

 

在年广久眼里，开始的失败是因为找了个没文化的老婆。后来，找了个大学生，又发现大学生光谈理想，不务实，于是又把大学生炒掉了。他说，现在找了个河南的太太，那天做节目就坐在边上，看起来很有干劲，但他的企业规模目前还是没有变化。

 

傻子瓜子创始人年广久

  

年广久说，他自己喜欢的称号是“中国第一商贩”，“我不想当企业家，大船不好靠岸，小船好调头”。年广久最佩服的是温州人，“温州人在一起卖东西，从来不争不吵，非常团结，而且货物讲什么时候到就什么时候到，从不耽误。”看来，年广久对温州人做生意讲诚信，极具创新精神是赞不绝口的。这也很好理解，年广久自己的创业人生早期，与“南征北战”、只要能赚钱的生意都做的温州人有相似的经历。

  

不过，与当下温州人知道要思想解放，要走出去闯市场，要拥抱新模式、新业态的温州人相比，年广久又显得“顽固”和保守。如今的“傻子瓜子”，早已被“洽洽”瓜子、“三只松鼠”等同业品牌全面超越，与商超、电商等新商业渠道“绝缘”的年广久，经营思路显得僵化，跟不上时代，依旧坚守他那“多抓一把”的专卖店模式。年广久说，“网上做生意有人笑，有人哭。”而他的实体店东西看得见、摸得着，“顾客买得放心，回去吃得快活”。

  

年广久的“傻子瓜子”为何做不大呢？有人还是把它归咎于“没文化”。数年前有媒体去他的办公室，发现他依旧是“个体户”企业形态，办公室没有电脑，也没有秘书，里面除了一张麻将桌，什么也没有。

  

年广久的二儿子、傻子瓜子有限总公司董事长年强

 

年广久还有一个被人所津津乐道的事，就是“傻子”与“小傻子”内斗，即商标权之争。

  

“傻子”商标注册于1982年，1999年，年广久又申请注册了“年广久及其肖像”商标。可他却没有解决好家族内部的问题，举个例子说吧。在芜湖一条步行街上，有4家“傻子瓜子”专卖店，分别是年广久和他的儿子们开的。虽是一家人，却是独自经营且互不干涉，甚至还大打出手、互相拆台。

  

说起来很有趣，年广久自己的店挂着“芜湖市傻子瓜子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的牌匾，二儿子年强的门店，悬挂的是“中国傻子瓜子专卖总部”，到底谁是真“傻子”呢？！后来，年广久想到一个最好的接班“土办法”：“傻子”商标给大儿子年金宝（一分钱价格转让），肖像权商标交给老二年强，他心想，一人分一小部分，把你们绑扎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老来得子的年广久，一番交付后“退出江湖”，可年强和哥哥年金宝最终还是因商标权对簿公堂，而且官司一直持续到年广久长子年金宝死亡。（注：2006年11月28日下午，芜湖市镜湖区花园路袁屋基一处私人平房内发生一男一女不明原因神秘死亡案件，两名死者中的男性正是年广久的长子年金宝。）

 

傻子瓜子博物馆

 

如今的年广久已是耄耋之年，尽管他年逾八旬“痴”心不改，还在店里站柜台，毕竟只代表他的那个时代。作为年广久的二儿子，年强已是“傻子瓜子”二代掌舵人。

  

与父亲相比，年强并不固守父辈那个商业框框，目前他的企业“傻子瓜子有限总公司”正进行股权改制，将拿出一部分股权分给员工。

  

2014年10月，芜湖年氏食品有限公司正式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市，创办以“傻子瓜子”为主打产品的年.福.君有限公司，走出国门，“傻子”成了全国炒货行业第一家。傻子瓜子董事长年强除了在美国设立分公司，让业务走向海外；与年广久不同，他并不排斥电商。年强称，现在不仅有加盟店和直营店，还开拓了商超市场。同时，“傻子瓜子”正在推“线上线下”同步进行的销售模式。

  

“傻子瓜子” 已在美国购买了一座占地52英亩的农场，准备用美国原料生产加工炒货产品，以此拓展国外市场。目前，中国已有“傻子瓜子”,1000多家直营店和加盟店，经营网络覆盖苏、浙、豫、赣、粤、闽等地，年销售额在1亿元左右。

  

没有转型升级，家族企业就无法传承。“傻子瓜子”创始人年广久，算是改革开放40周年以来第一代企业家，也可以说是第一代个体户，见证了改革开放艰难、困惑、尝试、摸索、寻求、成功,改革,喜悦的种种心路历程；与父辈相比，年强的成功也离不开创一代的披荆斩棘，但他已无法静态简单地接棒“傻子”，时代在飞速变革中，要让“傻子”变得“聪明”起来，惟有去完成企业的转型升级，不断适应行业的快速革新变化，才能做长做久下去。

来源：一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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